10部门部署整治、为期1年，医疗腐败都有哪些暗角？

　一家医院的党委书记、副院长双双落马；一台直线加速器，院长吃下1600万元回扣……今年以来，医疗领域反腐持续引发关注。据记者不完全统计，今年以来，我国已有22个省份通报了医药领域相关腐败案例。

　　8月15日，国家卫健委表示，该委会同教育部、公安部等9部门，共同启动了为期1年的全国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将对医药行业开展全链条全领域全覆盖的系统治理。

　　落马者都是什么人？

　　医疗成为今年全国各地反腐的重点领域。

　　据记者不完全统计，今年以来，北京、天津、江西、四川、山东、安徽、云南、贵州、广东、湖南、湖北、贵州、山西、辽宁、广西、河南、重庆、黑龙江、浙江、福建、西藏、陕西等22个省份通报了医疗领域相关人员被查消息、相关案件审理情况等。

　　有医院党委书记、副院长双双落马，有卫健委领导被查收受财物超千万，有院长从一台直线加速器中“吃掉”1600万元回扣。

　　据公开信息，已有近200名医院院长已被查，其中既有知名三甲医院院长，也有乡镇卫生院等基层医疗机构负责人；涉及医院多为综合医院，也有妇幼保健院、精神病院等专科医院。

　　例如，今年3月，经北京市委批准，北京市纪委监委决定给予首都儿科研究所原党委副书记、所长魏永祥（副局级）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据公开简历，魏永祥曾在北京多所知名三甲医院担任管理者，曾任北京朝阳医院副院长，北京安贞医院院长，首都儿科研究所党委副书记、所长。

　　被查的也不乏基层医疗机构管理者，如今年7月，云南省云龙县苗尾乡卫生院原院长赵继杨被查；今年4月，广东省阳春市潭水中心卫生院院长严华被查；今年6月，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党支部副书记、院长杨大富被查。

　　被查者中，有的是在任时被“带走”，有的被查时已经退休，还有人主动投案。如广东省阳江市人民医院原党委副书记、院长谢军等已退休，江西于都县妇幼保健院原院长、党总支书记葛灵等主动投案。

　　此外，还有卫生部门官员被查、相关案件进行审理等。

　　8月3日，据“汕头纪检监察”微信公众号消息，汕头市潮南区卫生健康局党组书记、局长林海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潮南区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今年4月，天津市通报，天津市医疗保障基金管理中心原党委书记、主任、一级调研员邱晓禹在2014年至2021年期间，多次收受某医院负责人赠送的海鲜、茶叶、水果等礼品共计折合2.1万元；多次接受多名管理和服务对象的宴请。邱晓禹还存在其他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0万元。

　　今年3月30日，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开庭审理了北京市政协原副主席于鲁明受贿一案。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1年至2019年，被告人于鲁明利用担任政协北京市大兴区第一届委员会副主席，大兴区卫生局局长，大兴区人民政府副区长，北京市医院管理局副局长、局长，北京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副主任职务上的便利，为有关单位和个人在土地使用权办理、医院工程承揽等事项上提供帮助，收受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1050万余元。

　　一些地方表示，医疗反腐效果显著。例如，四川省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两名院领导同日被宣布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宜宾市纪委监委敦促该市医疗系统违纪人员主动交代问题，目前已追缴违纪违法和不当所得1.5亿余元，推动集中招标采购药品平均降价22%。

　　红包、药品、设备、招投标，利益勾结的医疗暗角

　　医疗腐败可发生在多个环节。

　　江西省九江市纪委监委调研组总结，医疗领域违纪违法环节集中在医保基金、补助资金使用，药品、医疗设备、耗材采购及工程项目承揽等环节；“关键少数”涉案较多，药品、医疗设备、耗材采购等重要决策权大都集中于“一把手”，因此很容易成为被“围猎”对象；科室主任等中层干部对本单位的药品、器械评价和使用起到重要作用，且更易得到患者信任，容易出现以权谋私现象。

　　低级别的从业者也可能牟取非法利益。曾任天津市河北区新开河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业务管理部负责人的季玉林，十几年间通过医务人员手中的处方权，从医药代表处换取了巨额回扣。

　　重庆市丰都县纪委书记、县监委主任李源源撰文称，医疗卫生领域等行业性、系统性腐败和作风问题还具有点多、线长、面广等特点。

　　从一个案例可以管窥医疗腐败的链条之长。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恭城瑶族自治县纪委监委立案调查该县人民医院原副院长李某某违纪违法问题时，从相关医药公司业务员“送药品”及医药耗材“收回扣”等细枝末节循线深挖，发现医药公司与该县医疗卫生机构3个职能部门17名党员干部和公职人员存在利益输送问题，涉案金额500多万元。

　　这些腐败现象可能长期存在。重庆市丰都县纪委监委在调查中发现，一名乡镇卫生院长违纪违法行为持续了5年，另一名院长违纪违法行为长达10年。

　　腐败的形式有多种。例如日常吃喝玩乐、逢年过节收受红包礼金、吃药品器械回扣，还有通过“打借条”“定制招投标”等方式完成利益输送的隐匿手段，或以考察、学习等名义安排境内外旅游，以给付技术服务费、咨询费、顾问费等名义处理各种费用，通过中间人层层伪装行贿受贿。

　　上述医院院长从一台直线加速器吃掉1600万元回扣，就是通过“打借条”的方式实现。当事人普洱市人民医院原院长杨某俊，与行贿人订立了攻守同盟，双方均称违法所得是借款，且有借条为证。专案组调查发现，医疗器械经销商陈某虎向普洱市人民医院销售的直线加速器进口价是1500万元，医院进价却是3520万元，远远高于同期市场价格，之后陈某虎交代，其为了销售直线加速器而通过“借款”方式向杨某俊行贿。

　　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纪委监委则在调查某医院物业服务项目时发现，连续两年来，中标的物业公司投标数据与医院的招标数据高度一致，就像是量身定做一般，后查明公司老总“打通”了医院总务科主任，获得了医院既往的数据，且中标后向对方送去红包。

　　医疗腐败根源在哪？

　　据江西省九江市纪委监委调研组分析，医疗腐败得以形成有诸多原因。

　　医疗腐败诱惑大风险高，机制建设有偏差。药品、医疗耗材器械出厂价和采购价之间的差价较大，相关人员为了让产品进入医院并获得有利的价格，千方百计拉拢相关科室负责人员和处方医生。医疗卫生机构监管多为宏观规定，缺少实施细则，定价机制不科学、医疗信息不对称等因素滋生了医疗行业腐败土壤。

　　医疗卫生系统单位大、人员多、流动小，导致“熟人社会”好人主义盛行，往往不愿相互监督。医疗卫生工作专业性强，“外行”看不懂，作为弱势群体的患者难以进行监督。基层医保部门仍然依靠查病房、翻病历、问病人等传统手段，发现问题只能到点，难以及面。

　　此外，全面取消药品加成后，医院收入来源进一步收窄，部分医院急于扩张，出现举债建楼、超编制招收人员问题，一些公立医疗机构也存在经费不足的情况。为维持自身运转及发展，面对“可做”“可不做”的检查治疗项目，部分医院会选择性倾斜。

　　反腐风暴继续，将覆盖医药行业全领域

　　7月28日，纪检监察机关配合开展全国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动员部署视频会议在北京召开，中央纪委副书记、国家监委副主任喻红秋出席会议并讲话。

　　会议指出，要以监督的外部推力激发履行主体责任的内生动力，深入开展医药行业全领域、全链条、全覆盖的系统治理。加大执纪执法力度，紧盯领导干部和关键岗位人员，坚持受贿行贿一起查，集中力量查处一批医药领域腐败案件。

　　8月15日，国家卫健委在就全国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发布有关问答中称，国家卫健委会同教育部、公安部、审计署、国务院国资委、市场监管总局、国家医保局、国家中医药局、国家疾控局、国家药监局等9部门共同启动了为期1年的全国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

　　集中整治涵盖了医药行业生产、流通、销售、使用、报销的全链条，以及医药领域行政管理部门、行业学（协）会、医疗卫生机构、医药生产经营企业、医保基金等全领域，实现医药领域全覆盖。在整治的重点上，聚焦“关键少数”、关键岗位，尤其是利用医药领域权力寻租、“带金销售”、利益输送等不法行为。针对“关键少数”、关键岗位的腐败问题进行重点突破，对重点问题、典型案件进行调查核实、处置处理、通报剖析，形成全国性集中整治医药领域腐败问题的高压态势。

　　新京报记者 戴轩

　　编辑 白爽 校对 李立军